明王朝的華夷之辨﹣﹣讀張顯清與林金樹先生著書「明代政治史」

明王朝的華夷之辨﹣﹣讀張顯清與林金樹先生著書「明代政治史」 「明代政治史」詳備述說了有明一朝自始至終中原內外、官民華夷、政法商農諸事體膚因緣。此番只節錄和介紹書內華夷之辨的絲連脈絡。 按著者語,華夷之辨是儒家政治思想,是對中原「漢民族」正統地位的尊崇,由此是謂有「尊夏攘夷」。朱明王朝在華夷之辨有種種衝突改觀者,是其初遇華夏以來未有之變故。朱元璋的檄文裡有「自古帝王臨御天下,中國局內以制夷狄,夷狄居外以奉中國,未聞以夷狄居中國治天下者也。自宋祚傾移,元以北狄入主中國,四海內外罔不臣服。此豈人力,實乃天授。」,著者以此為明王朝對傳統華夷之辨思想的發展,是為認可元王朝正統地位的證據。雖但有對元夷的認可,檄文中另有「我中國之民,天必命中國之人以安之,夷狄何得而治哉?予恐中土久污膻腥,生民擾擾,故率群奮力廓清,志在逐胡虜、除暴亂,使民皆得其所,雪中國之恥,爾其民體之」以及「如蒙古、色目,雖非華夏族類,然同生天地之間,有能知禮儀、願為臣民者,與中夏之人撫養無異」。後二者是傳統既有的華夷觀。可即便傳統觀念甚強猶存,朱明王朝是承認元代宋有正統性的,明帝王廟亦併祀元世祖與三皇五帝。『賜建歷代帝王廟碑』中宋訥所言入祀標準為「受命代興」、「功相比,德相侔」和「皆能混一寰宇」,換言之是「功德相當」、「天意所在」又「能統一天下」。這是明可以尊元的原因之一,朱元璋在『祭元幼主文』中有「君之祖宗,昔起寒微於沙漠,當是時,天下巨富而為民主者,兵強地廣,又非一人而已,皆不能平。君寒微之祖以致,葺戈整戎,彎弧執矢,橫行天下,八蠻九夷,盡皆歸之,此所以天命也。」另在『祀歷代帝王祝文』有「為神昔自朔土來主中國,治安之盛,生養之繁,功被人民者多矣。… 元璋本元之農民…乃不揆菲德,繼承正統」。其次者,明朝政治制度多沿襲元朝,若非正統,何以有沿襲之理。再次,明初非但不痛恨元朝北狄,更有留戀之情,朱元璋語「元雖夷狄,入主中國,百年之內生齒浩瀚,家給人足,朕之祖父亦預享其太平」。今天無論大陸人、台灣人或香港人以至諸地域華人,但若不認元朝蒙古,會否連帶是否認明朝正統呢?當要審慎看待。 不過有趣處在於,一方面,明朝是認同元朝正統繼承,另一方面卻多出異論。『平元都告天下詔』中說「一海宇以安人心,正國統而君天下,理勢所在,古今皆然。…洪武元年八月初二日克其都城,胡軍遠遁。…海宇既同,國統斯正」。又『賜占城國王阿達阿者書』有「向者我中國為胡人竊據百年,遂使夷狄佈滿四方,廢我中國之彝倫」,『諭日本國王良懷詔』云「粵自古昔帝王,居中國而治四夷,歷代相承咸由斯道。惟彼元君,本漠北胡夷,竊主中國,今已百年,污壞彝倫,綱常失序」。如是明朝之於華夷關係是多面觀的。其中明初以方孝孺義正言辭否認元人正統地位,方孝孺有正統、副統、變統「三統」之說以「維護綱常,使正統尊,奸邪息」。其常引詩書禮以辯「夷狄之不可為統」。『書』曰「蠻夷華夏,寇賊奸宄」,『詩』曰「戎狄是膺」,「『禮』之言戎狄詳矣。異服異言之人,惡其類夷狄則查而誅之,況夷狄乎?」不僅如此,方孝孺以湯武與秦隋不班,漢唐與王莽不并來否認「全有天下即可入正統的說法」。到明末清初民族矛盾尖銳,除了對明王朝覆滅身懷遺恨的人,大都迴避民族問題,黃宗羲有英烈的民族情懷「中國之與夷狄,內外之辯也。以中國治中國,以夷狄治夷狄,猶人不可雜於獸, 獣不可雜於人也」,「宋之亡於蒙古,千古之痛也。今使史成其手,本朝因而不改。…虜兵入寇則曰大元。嗚呼,此豈有宋一代之辱乎?而天下恬然不知為怪也」,「天下之治亂,不在一姓之興亡,而在萬民之優樂。是故桀、紂之亡,乃所以為治也;秦政、蒙古之興,乃所以亂治也」,「夫古今之變,至秦而一盡,至元而又一盡。經此二盡之後,古聖王之所惻隱愛人而經營者蕩然無存」。由是想今日中國,滿夷而明朝復古之傾力再一盡,赤黨而清末民國之變又一盡,則今是何世道? 事實上,出典於著者,由於和西方世界的接觸,明朝華夷之辨因此也有諸多新論。內容繁複,不再詳細引述,略微提指,有西方文明而至天下一題觀的動搖。陸容有『菽園雜記』云「天下有一定不易之理,雖中人所能知,而氣數之變,事機之來,奇怪特出,雖上大智大賢有莫能預為之測者。陳同甫『酌古論』云『晉雖弱,中國也;秦雖強,夷狄也。自古夷狄之人,豈有能盡吞中國者哉!』此以定理論也。孰知宋之季也,元氏入主中夏,混一華夷。然則宋非中國,而蒙古非夷狄耶?」我知此論調雖是反駁陳氏,然駁倒之後卻又有全天下而可易夷為夏之嫌,不過亦是新口吻,新風氣。 ﹣﹣﹣﹣﹣﹣﹣﹣﹣﹣﹣﹣﹣﹣﹣﹣﹣﹣﹣﹣﹣﹣﹣﹣﹣﹣﹣﹣﹣子楚 注:所有引述出自Zhang Xianqing and Lin Jinshu zhubian, Ming Dai Zheng Zhi Shi: Mingdai Zhengzhishi (Guangxi shi fan da xue chu ban she 2003). 請閱讀原著 Advertisements Continue reading 明王朝的華夷之辨﹣﹣讀張顯清與林金樹先生著書「明代政治史」